潘采夫 专栏作家,媒体人。

某天下午,去三联书店看书,顾客不算少,买完书上楼喝咖啡看书。原来学者们做讲座的地方,现在成了雕刻时光咖啡厅,还有一间服装店。走了一周竟没找到空座,生意比楼下热闹,人声嗡嗡挺像饭馆,感觉全北京的小资都到了。有个桌坐着两位青年男女,女孩目光虔诚,男子信口开河:“你的命运本来不错,但是你家里的人压制住你了。”也不尽是来读书的。

我小学爱读的课文之一是《八角楼上》,觉得毛主席在楼上读书,窗户透出灯光很神秘,现在再看课文,第一反应是,八角楼肯定是闹革命抢地主的,想歪了。去三联书店读夜书,就是一件挺纯洁的事,别给想歪了。

三联书店有本杂志叫《读书》,上世纪八十年代刚创刊那会,有个著名的发刊词叫“读书无禁区”,后来还有句广告语:“有思想的人都寂寞,幸亏还有好书可读。”这两句都可以送给夜间的三联书店。

只在晚上去书店,难免显得动机不纯,有泡妞儿把妹之嫌,直把书店当夜店,所以再介绍几家书店,推荐给夜间逛三联的年轻人,这样跟读书妹搭讪起来比较自然:“我好像在别的书店见过你,三味书屋?”

西单附近,佟麟阁路上,民族文化宫的路南,有座古香古色的两层小楼,让那条街道看上去异常优雅,就是三味书屋,北京的文化地标之一。

三味书屋是一对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老夫妇开的。丈夫姓李,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工人,“文革”时曾被关入牢房,他的狱友是聂绀弩。在聂绀弩的诗集里,会看到有几首是送给“李四”的,李四就是他。妻子姓刘,别人称其刘先生,她自称老刘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,两位老板开了三味书屋书店,成了思想流传的小小阵地,不少文化活动在这个书店举行。1993年,诗人冯亦代和作家黄宗英的婚礼就是在三味书屋举办的。

进入新世纪,三味书屋差点被强拆,这对老夫妇经过抗争,保住了书店,但周围民房拆得差不多了,加上交通不便,书店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。老两口靠组织学者讲座,来维持书店的运营,崔卫平、查建英、陈丹青、贺卫方、秦晖,只要你记得起来的公知,几乎都去过,讲者神飞,听者会心,气氛微醺。老两口现在归隐了。

涵芬楼在王府井大街,那地方现在有点太闹,不像个卖书的地方,商务印书馆不贪挣钱,让涵芬楼一直开着,给王府井加点书卷味儿。四五年前,我曾邀谢志浩、赖声川、张鸣、高建群等老师去做过演讲,但涵芬楼人气还不如三联,听讲座的人更少,有次张鸣老师一进去就说:“这么几个人啊。”确实不太来劲,以后就不太好意思约人去讲了。身处闹市也寂寞。

曾写过一条微博:“给万圣想一条广告语,读书不识刘苏里,纵是英雄也那啥,这咋压不了韵呢?”马上有网友接龙,最好玩的两句是:“读书不识刘苏里,纵是英雄伤不起。”“读书不识刘苏里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”

所有的书店老板里,刘苏里是知名度最高的,他的经历传奇,万圣也被称为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。万圣之吸引人,一半在书,一半在醒客咖啡。老板气质古朴,重剑无锋,像架子上的书,老板娘照应周到,热情辐射十六方,像店里的咖啡。

在北京,如果没去过万圣,你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懂文化。在书店里,随便都能遇上几个教授。有次不小心碰着一位大妈,扭头一看,金雁老师。

我很喜欢刘老板,我经常叫嚣着要开一间小书店,很大程度上来自对万圣那种氛围的妒忌。但我不敢开,知道开书店有多难,尤其万圣那样的书店。

书店日渐稀少,连伦敦查令街上的书店都挨个关张,但在北京,虽然也开门关门的,好的书店还是很能数出一些。前同事绿茶是个书虫,我曾建议他做个北京书店地图,他说是个好主意,但一直没见做出来。看哪个有心的杂志编辑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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